“这也是一种修行。”这句典型的台湾腔,我原来是听光头吃斋的台湾文化学者梁文道说的,林清玄好像也说过。 修行原来是宗教用语,即修炼自己的言语、行动,指人类为了实现自主进化这一目的而对自身施加的一系列约束的总称。佛教认为,人生即苦,但这个苦是可以解脱的,这个解脱的过程就叫修行。台湾盛行佛教,于是在人们中间也就流行了那句话,用来为自己某种并不理想的现实境遇作解释,打圆场,求慰藉。 有某些台湾、香港和海外的华人名流,他们文化很高,事业有成,名利双收,但这些“绅士”也干着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傻事”,这些事或者并不自私,属于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公益事业;或者并不实惠,是离开花结果还十万八千里的基础投入;或者并不好玩,在娱乐至上的社会纯属自讨苦吃;或者并不讨好,有的默默无闻,做了白做,有的被人误解,招来嘲笑和谩骂……你若表示惊讶或赞叹,这些“傻子”便会耸耸肩膀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这句话翻译成我们耳熟能详的话,就相当于“这是我应该做的”或“这是雷锋同志教我做的”。这些“傻子”,他们既不同于咱们爱一套一套大谈理想的国内名流(随便哪里,满眼皆是),也不同于爱显摆的大陆土豪(如憨厚的陈光标),他们要低调得多。 但修行者的高蹈及其意义怎么估量都不过分。基因突变,人猿揖别之后,出身动物、本性自私的人类万幸又有修行者在,才让我们能够真正脱离低级趣味,开始走向不愧于尊贵的人的称号的理想王国。 如果说雷锋和焦裕禄是在共产主义精神和毛泽东思想感召下成长起来的新中国的修行者,那么,躬行天命、克己复礼、乘着一架破牛车周游列国的孔子,胼手砥足、侠行天下、兼爱人间的墨子,舍身求法、西天取经的玄奘,他们不就是古老中国土生土长的修行者吗?至于众所周知的加拿大人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参加抗日战争,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不也是个走国际路线的“老外”修行者吗? 这个野性和物欲横流的世界之所以还能让人留恋,就是因为还有修行者在。在惊悚于泰坦尼克号大海难的时候,我们还温馨于有“让妇女孩子们先走”的绅士们在;在纪念卢旺达种族大屠杀二十周年的时候,我们还感动于有保罗·卢斯赛伯吉纳这样的“黑色辛德勒”在;最近韩国“企业号”船难,我们在愤怒声讨渎职先逃的船长等人时,也唏嘘于因自责太过而崩溃自戕的无辜的高中老师;而当前中国商业化(或所谓“产业化”)的魔掌也不是所向披靡的,比如就有许多小人物还在苦行僧式地坚守着基础教育这块“最后的净土”,他们冷冷地正告贪官和奸商们说—— “请走开,这是我们修行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