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羡慕嫉妒恨和笑贫不笑娼的“财富英雄”时代,再提“清贫”二字,即使不算大煞风景,也有点不合时宜。 但“清贫”曾长期被物质匮乏的中国底层士人奉为圭臬而津津乐道。“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有国学经典《论语》为证。孔子曾如此为自己最得意弟子的清贫自守一唱三叹!而最擅把《论语》化为心灵鸡汤的于丹女士说到此处,却也不知所言了。 大陆上世纪70年代以前的人都是读方志敏的《清贫》长大的。我们简直会背:“我一向是过着朴素的生活,从没有奢侈过。经手的款项,总在数百万元;但为革命而筹集的金钱,是一点一滴的用之于革命事业。” 但“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时代又矫枉过正,成为笑柄。公社社员自家养了两只鸡就要“割资本主义尾巴”,以致有了这样的悖论:既然两只鸡是资本主义,一只鸡是社会主义,那么没有鸡就是共产主义了? 邓公拨正了中国人的神经,“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过二三十年,已然换了人间。 但从“老大靠了边,老二分了田,老四摘了帽,不三不四赚了钱”到“全民皆商”,“一切向钱看”,连义务教育都“产业化”,连人民公仆都扬言“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清贫”二字早被许多人弃之如敝屣。 漫说“食色性也”,脱贫致富不也是每个正常人最合理的愿望和最基本的责任吗?漫说发财,不想多挣点钱改善生活的人才匪夷所思。但“清贫”成为穷酸和耻辱的代名词却又是社会的悲哀。 问题是我们不能将绝对的“贫穷”和相对的“清贫”简单地画等号。如果说绝对的贫穷是因为懒惰和无能,那这种贫穷的确是一种耻辱,但“清贫”的情况要复杂得多。正如迂腐穷酸,好吃懒做,还“窃书”的孔乙己根本算不上“清贫”,用“君子固穷”自我标榜不过是贻笑大方,真正的“清贫”除了不可羞,甚至还更加可贵。因为“清贫”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清”,因“清”而“贫”,追根究底,“清”这个前提才是“贫”的根源所在。 这个“清”正是张承志在《清洁的精神》里大声疾呼过的“清洁的精神”——为了崇高的道德理想,决不与俗世同流合污,这便是清贫的风骨。 海瑞至今还被许多人嘲笑的死后连棺材本都付不起的贫穷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近人情的为官清廉。当年黄埔军校门口上联“升官发财莫进此门”,今天习总书记告诫热血青年们“要当官就别想发财”,呼唤的依然是铁骨铮铮的“清贫”精神。莫言的诺奖值七八百万,在京城也买不起别墅,但他毅然拒绝了陈光标赠送的豪宅,是否也坚守了一个作家“清贫”的底线呢? 穷朋友是个很敬业的小学老师,他一位小富同事得知他辛苦几年写成的一本教育专著才赚了一万块钱,语重心长地说:“我每个月带补习生也不止赚一万块,你别写了,学我好不好?”穷朋友笑而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