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老成”＆“不想长大”

                       ——六一儿童节的双重反思

                                             村水

 

“少年老成”和“不想长大”是古今中国的教育土壤上长出来的两朵奇葩。

虽说古老的中国是一个慢节奏的农业社会，也有嘲弄“拔苗助长”的早期智慧，但中国人偏偏在对待下一代的成长方面颇有些迫不及待。崇拜非自然的“早熟”是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

读《三字经》，咱老祖宗除了艳羡天才小神童（“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更爱鼓吹几乎自然天成的道德小模范（“香九龄，能温席”；“融四岁，能让梨”），甚至于要求孩子们像莫须有的“方七岁”就“举神童，作正字”的“唐刘晏”那样，“彼虽幼，身已仕”，小屁孩就心系官场，参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

这种天真的教育理想，在中华大地上的确催生了无数的“老成少年”，但其结果，却是明代的李贽大声疾呼，试图用一部离经叛道的《童心说》来给古老的民族恢复生机而未果；到了最腐朽的清末，梁启超更妄想用一部《少年中国说》来振聋发聩……

“少年老成”式的教育源远流长。虽经“五四”洗涤和共和国重建，传统教育的阴魂不散。智育方面，“速成”和“早教”今天依然最有市场；德育方面，可望而不可即的王二小、刘胡兰、刘文学、赖宁等少年英雄的极致形象反而为多数孩子们心灵成长的一种压力，“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是雷锋叔叔教我做的”成为刚写作文的小学生无师自通的假话。

俗话说物极必反，“不想长大”却成为今天对传统教育矫枉过正的一种反讽。

“不想长大”我原来还以为只是台湾SHE那几个过气的老女人在歌舞台上装嫩卖傻的矫情宣泄，直到我读小学六年级的女儿哭喊着要我把她“最后”的一个儿童节“还给她”，她“害怕长大”，“不想长大”——我这才警醒，“不想长大”其实已经成了社会病，这种病并不矫情地风靡了太多的80后、90后和00后。如果仅把这一病相看作单纯的“孩子气的叫嚣”，那实在太缺乏社会责任感了。

“我害怕那些终于落在我肩头的责任。”“人情世故的复杂让我不想长大。”“我不想再像父母那样过日子。”“真实的社会让我猝不及防。”“我特别恋家、恋父母、恋毛绒玩具……”许多初出校门或未出校门，已就业或未就业的新生代们如是说。

这都怪谁？怪他们自己不争气，长不大（逆生长）吗？

要怪溺爱和包办式的家庭教育。独生子女的珍稀，初入小康和刚刚发财的“大方”，更让太多的家长拿自己的骨肉捏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然而金笼里飞不出雄鹰。

要怪依然形式主义并“瞒和骗”的学校教育。变质的，开始害怕家长和孩子的所谓“赏识教育”跟溺爱的家庭一脉相承，而学校长期以来的应试教育的机械训练，却对活生生的，还带着各种虚伪、不足甚至丑陋、凶险的复杂社会闭上眼睛，让孩子变成了书呆子，面临真实，满眼惶惑……

要怪……

    哦，珍惜童年，茁壮成长！庆祝六一儿童节吧，祝福我们的孩子们。